這是一位平凡而偉大的老人吶!彭新和感嘆道。
今天的風還不算大,他也沒感受到涼意。
或許此時的他根本不會在意這氣溫的變化了。
這一老一少,靠老人打零工艱難度日,不僅沒有人去關心照顧,反而還有人欺凌。這是我們工作做得不夠細,需要反省啊!
他來回踱著步,中間還罕見地找司機要了兩支菸。
天一亮,彭新和讓譚縣長全程參與了王專紅的各項檢查;又囑咐劉主任安排好早餐。他自己則找劉素娟談了談。
大致的情況也差不多,王專紅初中畢業後在家閒著,他奶奶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煤球廠打零工。日子是特別的清苦。
奶奶還是年紀大了,晚上基本沒睡,早上睡得有些沉。等她醒來的時候,王專紅已經被攙扶著做檢查了。
陳小芬媽媽扶著她,走到了住院部的院子裡。她想透一透氣。
“小芬媽,給你們添麻煩了。你看昨天還是小年,真是不好意思啊!”奶奶拍了拍小芬媽媽的手背說道。
“您說哪裡話,只要您吶和專紅這孩子身體好,人沒事,其他的算什麼?街坊鄰居的,我們也無能,幫不上別的忙。”陳小芬媽媽真誠地說道。
“已經幫我們很多了,很多了。”奶奶喃喃道。
“奶奶,下一步我們怎麼辦?”陳小芬媽媽之所以這樣問,是因為從昨天開始,她發現奶奶是一個特有主見的人。而在此之前,還真沒發現。
“回家!”奶奶堅定地說道。而她的手還輕輕地拍著陳小芬媽媽的手背。
陳小芬媽媽沒再做聲,她不敢說萬一要是王專紅被打傷了呢?那不是又挑起老人家的傷心事嗎?
“這縣裡的幹部,完全不像鎮上那些,都是熱心腸,昨天都忙活了一個晚上,我們還躺了會,他們估計都沒有睡。”陳小芬媽媽感嘆道。
奶奶輕輕地搖了搖頭,而小芬媽媽沒有察覺到。
好也好,不好也罷!沒有那張報紙上的照片,或者說沒有那個人,他們會這樣上心嗎?奶奶不信。
來回走了一下,奶奶感覺人輕鬆了許多。
“收拾收拾,回家!”奶奶精神頭又回來了一些。
回到病房,王專紅的檢查也剛好弄完,人整個氣色也還算不錯。
“奶奶,你人怎麼樣?”王專紅關切地問道。
“奶奶沒事,額頭這裡啊,擦破點皮,不礙事。你呢?感覺怎麼樣?”
“我啊?感覺我又活過來了,昨天我真以為自己是死了,死就死了吧!可就捨不得奶奶,擔心奶奶沒人照顧!”王專紅認真地說道。
“你啊,就捨不得奶奶,啊!”劉素娟在一旁酸溜溜地說道。
“呵呵!”王專紅乾笑了兩聲,沒再做聲。
在主治醫生那裡瞭解完情況,彭新和領著譚縣長和劉主任走了進來。
“老人家,醫生建議小王同志留院觀察,而且還有一個顱內出血要十天左右再檢查一下。”彭新和和氣地說道。
“縣長,再檢查就讓他再來吧,窮人家的孩子,沒那麼嬌貴,再說這醫院,我們也待不習慣。還是回吧!”
看到奶奶執意要回,彭新和也沒再勸解。他讓譚縣長和劉主任想辦法再調一輛吉普車過來。自己又去找主治醫生給王專紅開點藥。
看著他們都忙去了,王專紅有些忍不住了:“奶奶,他們都是些什麼人吶?你是怎麼認識他們的?”
奶奶看了他一眼,沒有回答,還真不好回答。
“都是縣裡的書記,縣長,你不知道,到了派出所,他們可威風了。”郭紅秀搶著說道。
“威風?你快說說,怎麼個威風法?”王專紅一下來了興致。
奶奶咳嗽了一聲,郭紅秀吐了吐舌頭,止住了話頭。
王專紅心有不甘,但又無可奈何。
“我們還坐了吉普車呢!”劉素娟輕聲說道。
“是嗎?”王專紅羨慕不已。
“我早知道這樣,應該也要跟著回鎮上的,又坐小汽車,還看好戲。”陳小芬也嘰嘰喳喳起來。
“還別說,真是好戲啊!那個八府巡按往那一坐,桌子一拍,什麼周義舉向奎發,膽都嚇破了。哈哈!”劉素娟眉飛色舞地搶著說道。
奶奶搖了搖頭,這幾個丫頭哦!她在心裡嘆息道:“孫兒啊!有你煩的那一天。”
彭新和提來了一網兜藥,貼心地告訴王專紅,上面有詳細的吃法和用量。王專紅謙遜地點著頭。
譚縣長來到了病房門口,他朝彭新和點了點頭。
“既然老人家一定要回去,我們就送大家回家。走吧!”彭新和招呼著。
縣委書記親自送,那肯定是又有吉普車坐了,陳小芬激動得差點跳起來。
兩輛吉普,彭新和坐在了副駕駛座,奶奶坐在了後排中間,陳小芬和媽媽一邊一個;另一輛,譚縣長坐在了副駕駛座,王專紅坐在了中間,醫生囑咐說他還不能吹風,郭紅秀和劉素娟分別坐在了兩邊。
“安全第一,一定要開慢點!”彭新和叮囑道。
一路上最高興的要數陳小芬了,她時不時的把手伸出窗外,感受那種風馳電掣的感覺!司機也沒阻止她。一則是彭書記這麼重視這班人,他哪敢造次?二則,公路上基本沒車,也沒什麼安全顧慮。
車一進了鎮上,劉素娟和郭紅秀不約而同地把窗戶玻璃打到了最大。她們恨不得把整個車門都卸掉!
這衣錦還鄉的感覺是真好啊!
兩輛車停在了王專紅家門口。整個小街像是炸了鍋一樣,呼啦啦一下來了很多圍觀的人。
彭新和下了車,又跑到側面開了門,然後扶著奶奶下了車。陳小芬忙不迭地跑去找她爸要鑰匙(她們走後一直沒回來,她爸幫著鎖的門)。
站著等了會,圍觀的人是越來越多。有的人還繪聲繪色地猜測這王專紅是不是犯了什麼大事?但一看,人家領導模樣的人都客客氣氣的,也不像啊!
推開門,彭新和的心又涼了一截。這家簡陋得幾乎擋不住風雨,像樣的桌椅板凳也沒看見一張。
譚縣長和兩名司機站在了門口,擋住了那些試圖進入看熱鬧的人。譚縣長還在不停地勸大家儘快散去,可這快過年了,街上人本身就多,加上平時一輛吉普車都少見,更何況一下子兩輛呢?
劉素娟的媽媽和二叔三叔們加上郭紅秀媽媽、哥哥們也很快趕了過來。她們兩個人徹夜未歸,家人都擔心得不得了,去到派出所打聽,都是一句話:不知道!(因為張局長強調過了,任何人不準洩露秘密。)
擠來擠去,也擠不到門口,但聽最早看到的人說,劉素娟和郭紅秀都回來了,坐車回來的。她們兩家人都安心不少。
實在擠不進去,劉素娟二叔招呼大家都退到了一塊空處。
“門口是譚縣長,你說奇怪不奇怪,堂堂縣長居然幫著守在門口?”她二叔詫異地說道。
“什麼意思?”劉素娟媽媽有些不解。
“什麼意思?說明裡面的官比縣長還要大,這小王八蛋家還真有點邪門呢!”她二叔感嘆道。
“邪門?我早就覺得邪門了,你說我們家素娟,要長相有長相,要單位有單位,家庭條件也好,還有兩個好叔叔撐著,可這丫頭就是一根筋,死心塌地和這王專紅來往。這不是邪門是什麼?”劉素娟媽媽拍著手說道。
“什麼叫你們家素娟死心塌地?”忽然一個酸溜溜的女人聲音傳來。
素娟媽媽回頭一看,原來是郭紅秀的媽媽李滿姑。她們也沒能擠過去。
“據我所知,你們家素娟對小王是不錯,可你這個當媽的,還有這兩個好叔叔,那可是一百個一萬個不答應的啊!這街上誰人不知?誰人不曉啊?可我們家紅秀呢?我從頭到尾都是支持的!這人吶,要有眼光!”李滿姑得意地數落道。
“你!好你個李滿姑,又亂嚼舌根,年輕人的事,我哪干涉了?我要是干涉,他們能來往嗎?昨天送小王奶奶到縣裡,還是素娟叔叔安排的卡車呢!我們不支持,能安排車嗎?”劉素娟媽媽差點跳了起來。
李滿姑一想,好像也對!唉!懶得和她扯,還是再擠擠看吧!
在屋裡的彭新和心情是格外的沉重。一路上他想象過他們的生活環境,但卻沒有想到會這麼的差!建國也有幾十年了,居然還有如此破敗不堪的家境。
真不怪老人家是那麼的傷感、悲觀和憤慨!
在屋裡走了走,他真不知道怎麼開口了。說什麼呢?幾十年的苦苦煎熬,不是他一句話就能安慰得了的。
他抬腕看了看錶,若有所思地走到了譚縣長身邊。
兩人閃在一旁小聲地說了幾句,然後,譚縣長扒開人群,擠了出去。
“老人家,昨天是小年,我代表縣委縣政府給您,給您這些親友補辦一個小年夜飯。您在家休息下,我們等會送大家去鎮政府食堂。”彭新和走到奶奶身邊,輕聲說道。
“真不用了,回來了就好,不麻煩政府了!”奶奶擺手拒絕道。
“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,您看,這幾位同志跑前跑後也快兩天一夜了,也該感謝她們下,可我剛才看了,就算在您家裡買點菜,我們自己做,不但坐不下,碗筷都不夠啊!”彭新和做工作自然是有幾把刷子的。
一提到感謝這些幫忙的人,奶奶立馬就不好再反對了。
是啊!也多虧了這幾位。是該感謝她們!
沒有她們,這日子是更難啊!奶奶輕輕地點了點頭,算是同意了。
聽說能有好吃的,還是去鎮政府裡,幾個小姑娘高興得差點歡呼起來。
“奶奶,我就不去了,我這邊還有事。”陳小芬媽媽站起來,拍了拍奶奶的胳膊,要走。
奶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:“你哪都不能去,這麼多年,也多虧你們一家三口的幫襯,一頓飯算不了什麼。盡一下心意吧!”奶奶堅定地說道。
小芬媽媽只得又坐了下來。
奶奶又怯生生向彭新和問道:“除了這屋子裡的人,其他人可以參加嗎?”
這是奶奶提的第一個要求,彭新和情緒又高了點:“當然可以,你報個人數,我們來安排就好,多少人都可以,費用我自己出,您不用擔心!”
“也沒多少人?我是想啊,把小芬爸爸請上,這小孩子小的時候,家裡沒個壯勞力,長年累月,挑個水都是他!”奶奶說道。
奶奶話音未落,劉素娟卻撲了過來,趴在了奶奶的膝蓋上:“奶奶,還有我爸,我媽呢!”
那郭紅秀見狀,自然也是不甘落後,也搖起了奶奶的腿。
奶奶笑著看向了彭新和。
彭新和也笑了笑,點了點頭。
“好!好!縣長大人答應了,你們把人數報報吧!人家也好安排。”
屋子裡的氣氛一瞬間好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