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一會兒都沒有再聽到老者的聲音,周長安又敲了敲葫蘆。
“消散了?”
老者的聲音萎靡響起,“沒。”
“既然您沒什麼用了,那就消散了吧。”
老者的聲音重新升起一絲活力,“我覺得我還能再多活幾年。”
“葫蘆歸我了。”
“歸你歸你。”
“丹藥和法器都歸我了。”
“都歸你都歸你。”
“你也歸我了。”
“歸,歸!”
“你立個心魔誓吧。”
“老夫在此立誓,葫蘆丹藥法器包括我都歸、你叫什麼?”
“周長安,華安,尤時。”
“怎麼三個?”
“周長安是我本名,華安是我千年前的化名,尤時是我現在的化名,一個修仙者多兩個化名,這不難理解吧?”
“那我念你一個本名就可以了啊。”
“不保險,你還是三個都加上吧,再加個風珀。”
“風珀又是誰?”
“風珀是我的寶貝,你加上就行了。”
“行吧。我浩渺仙尊在此立誓、”
“等等。”
“又怎麼了?”
“你原名就叫浩渺仙尊?”
老者:…….
最終老者加上一堆亂七八糟的前綴和後綴之後,終於把這個心魔誓立下了。
周長安滿意地點點頭。
也不能怪他,這畢竟是搶的原男主宋聞璟,現男主周景安的機緣。
萬一系統有辦法搞一齣偷樑換柱呢?
周長安拔開葫蘆塞往下倒,倒出來一個半透明的魂體,和一堆瓶瓶罐罐及法器。
半蹲下身,挑揀了幾個瓶子。
“你這藥,過期很久了啊。”
飄渺的魂體萎靡道:“那也沒辦法了。”
周長安又翻了翻法器。
“你這些法器,都返祖了啊。”
返祖的意思就是,因為時間太久遠,沒有靈氣保養,變成一堆鏽跡斑斑,沒有靈光的老祖宗法器了。
可以重新活過來,但需要非常非常多的靈氣,或者說需要非常非常多的靈石。
老者也有點心虛了,“那也沒辦法啊,葫蘆裡那點靈氣,我不得省著點給我自己用啊。”
周長安手指敲了敲葫蘆,“也就這個葫蘆能用了啊。”
法器分為天上中下四品。
這個葫蘆屬於天品法器,外表看不出什麼,但是內裡能收容萬物。
老者忙過來攔他,“你別再敲了,萬一給我敲壞了呢。”
周長安起身,“行吧,回來吧。”
“我能不能多看會兒外面的世界?”
周長安打了個哈欠,“以後再看吧,我要睡覺了。”
老者連忙道,“等等,我覺得我好像曾經見過你。”
周長安又打了個哈欠,漫不經心道,“你就算曾經抱過我也不能不回葫蘆。”
這人的話術都太老套了。
老者飛回了葫蘆裡後,周長安將那堆瓶瓶罐罐和法器,收到了另外一個儲物袋中,隨後睏倦地往回走。
明月松間照。
青年腰懸巴掌大的葫蘆,像遊方道士,在寂靜的月光下歸家。
路過來時那座山峰時,卻見少年正從山道走下來。
周長安驚了一瞬,要躲藏行跡已來不及。
少年頓住腳步。
山道中,一高一低,月下相顧無言。
最終還是周長安先開口,“好巧啊,大師兄也還沒睡呢?”
風珀一雙雪水般清亮的眼眸,直白地俯視著他。
眼裡寫了兩個大大的“騙子”。
周長安尷尬地摸了摸臉側,仰頭問道:“大師兄這是要去哪裡?”
“下山,斬邪魔。”
周長安一頓,仔細朝少年望去,卻見少年臉色蒼白,唇色淺淡,眉頭微蹙。
周長安開口道,“大師兄時常睡不著嗎?”
風珀轉開視線,沒說話。
周長安往上走,三兩步靠近少年,“睡不著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?”
風珀疑惑蹙眉,稍稍側移了半步。
“你離我遠點。”
這個小樹妖怎麼回事,湊這麼近幹什麼,兩人間就只剩一步遠了。
周長安也略略移開了半步,哦了一聲。
風珀指腹蜷了蜷,聽到小樹妖低落的聲音,心又有些奇怪。
他的劍體是不是斬邪魔太多,被侵染壞了?
周長安看著少年蒼白消瘦的臉頰,試探問道:“我略懂醫術,幫你探查一下可好?”
少年搖頭拒絕,隨後往山下走。
周長安跟上,“大師兄,身體不舒服不要硬撐,今晚還是先休息吧。”
“大師兄,不差這一會兒。”
“天亮再下山吧。”
少年被他念的有些煩,埋頭往下走。
他卻不知,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到比淺淡的月光還淡了,往日冰雕玉琢的少年,如明珠蒙塵,脆弱又晦暗。
周長安伸手扯住他袖子,“風珀,聽話。”
少年提勁要將身後的人甩開,忽然氣息不穩,腦中一片眩暈,霎時失去了意識。
淺淡月光下,周長安將他的少年接了個滿懷。
山林寂靜,山道上的身影漸漸遠去,空氣中只留下一聲無奈輕嘆。
“怎麼還是這麼倔啊…….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..
那座峰叫不老峰。
因為山頂上有一棵松樹,四季常青,千年不朽,大家都叫它不老松,那座無名峰就此改名不老峰。
不老松樹下,青年繼續給少年梳理身上混亂的靈流。
幾日不見,識海中的暴雨如舊。
又是一日夜後,周長安停下動作。
將兩人身上掉落的松針捻走,伸了個懶腰,隨後身影消失在山頂。
樹下少年神情安然,一日前的陰翳消失不見,重新煥發著溫潤清冽的神采。
片刻後,玉雕般的少年羽睫微動,緩緩睜開眼,一枚小魚形狀的傳音符飛在他面前。
少年指尖輕點小魚,青年溫潤的聲音傳出:
“大師兄,你忽然倒地睡著了,我進不去你的山峰,只好將你帶到這山上來睡覺了,望莫怪。”
少年眼中清明瞭幾分,正要收起傳音符,卻聽到傳音符又傳來了聲音:
“大師兄,你太累了,斬邪魔不急一時,多休息休息,保重身體。”
少年站起身,遙望著對面的瀑布靜默不語。
在天亮之前,少年還是下山了。
山頂松葉沙沙作響,似有人婆娑輕嘆。
風過,只餘松針簌簌而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