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廝打開門,放她進去。
杜若溪拿著信,來到魏子卿面前,福了福身子:“相爺。”
長案後的魏子卿並沒有出聲,只是略略抬眸,隨即又繼續批閱著手上的摺子。
杜若溪已經等不及了,繼續說道:
“當年您懷疑奴婢出賣了您,現如今已經查清楚了,這裡有一封信,信上清清楚楚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,還請相爺您……過目。”
魏子卿安靜地坐在長案後,依然沒有說話,仍舊在翻看著摺子。
……這摺子有什麼好看的!
她耐不住走上前一步,將信呈到魏子卿面前的桌子上,而後又退了回來。
杜若溪站在那裡,靜靜地等待著他的發話,可他一直遲遲未開口。
這貨裝什麼呢?杜若溪有些不耐煩了。
她抿了抿嘴,小聲提醒:“相爺?”
這女人真囉嗦!
魏子卿這才放下手中的摺子,瞥了一眼她剛剛放在桌子上的那封信,冷笑。
“查清了又如何?”
杜若溪一怔:瑪你玩呢?不是你讓我給個交代嗎?
杜若溪定了定心:“相爺,這件事關乎到奴婢的名譽,您還是看看吧!”
魏子卿掀起眼簾,嗤笑一聲:“這件事已經不重要了。”
杜若溪:???
這件事不重要什麼事重要!
當初是誰哐哐地把衣服脫給她看的,還委屈地向她控訴當年的苦楚。
這會兒又不重要了?!
既然他不看信,那她就親自解釋給他聽:
“相爺,這件事非常重要,奴婢必須和您講清楚,當年您昏睡過去之後,奴婢離開山洞去找水,回來的時候被兩個人跟蹤,這才不小心將您暴露給他們,那時奴婢只有九歲,他們強行將您帶走,奴婢根本攔不住他們呀,但是有一點,奴婢從未收過他們任何報酬,您被帶走後,奴婢也自責了好久呢…”
事情說出來舒坦多了,杜若溪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,蒼天可見,她並不是那種貪圖富貴,出賣良心的小人。
正當杜若溪等著看這個男人如何大驚失色,因為錯怪她而懊惱自責的時候,他卻輕描淡寫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本相知道了,你可還有其它的事?”
杜若溪疑惑:“相爺,您,您就沒有什麼想要說的嗎?”
魏子卿淡淡地問:“說什麼?你想聽什麼?”
杜若溪:……
她只是想要他的一點點反應,奈何這個男人太淡定了。
見杜若溪如此著急,魏子卿吊足了她的胃口才不緊不慢地說道:
“你查的太慢了,早在兩日前,本相已經查明瞭此事,和你說的倒是分毫不差,看來這次你沒有撒謊。”
原來就在幾日前,那兩個抓他回去的人,終於被魏子卿的手下查到了他們的下落,刑訊逼供下,倆人說出來實情。
杜若溪恍然大悟,原來這貨早就知道了,不告訴她就是為了測試她嗎?
無論如何,她此身也算分明瞭!
“相爺,這麼說您早就知道了?那就太好了,這樣我們之間的誤會終於可以解除了!”
杜若溪激動的快要哭出來,她終於可以解脫了,趁此機會趕緊提贖身的事,這件事不能拖,越拖越容易出事。
雖然她不能確定魏子卿同不同意,但總要搏一搏。
於是,她支支吾吾道:“奴婢,奴婢還有一事相求……”
魏子卿心中莫名一陣暗喜:呵,她終於要提昨晚的事了!
“說,何事?”
他一直等著她主動提的,只要她肯低頭求他,他便會考慮將她收做通房丫鬟。
誰曾想,杜若溪竟笑嘻嘻地說道:
“既然事情有了了結,奴婢想……贖身,離開相府。”
魏子卿神情一頓:???
贖身?她要走?
昨晚的事她提都不提,今天一大早跑來這裡告訴他,她要離開相府?!
這死丫頭,難道她不知道她一個沒了清白之身的女子,接下來的路是多麼的艱辛嗎?
要是換做旁人,早就抓住這次機會,賴在相府一輩子也不會離開。
這個女人簡直瘋了!
魏子卿故作鎮定,帶著幾分威脅和不屑,提醒她:
“誰說事情有了了結?你可別忘了,你的賣身契是一年,沒有本相的同意,是不能隨便贖身的。”
杜若溪趕緊解釋:“贖金奴婢會想辦法還上的,還請相爺通融通融……”
見她如此堅持,魏子卿心中怒火難平,沒見過如此愚笨的女人,她完全可以趁機向他示好,討得一個名分。
“你就這麼想離開相府?”
杜若溪點點頭,眼神堅決:“奴婢覺得,既然誤會解開,相爺也了卻一樁心事……”
“哼!”魏子卿突然悶笑:“誤會是解開了,但你也難逃其咎。”
“相爺,您這是什麼意思?”
從她簽了賣身契開始,他就沒打算放她走,無論當年的事情結果如何,他都會想辦法繼續留住她。
更何況昨晚她還許諾要給他一輩子做牛做馬,難道她也忘了嗎?
“雖然當年你不是有意要出賣本相,可最終也是因為你的疏忽大意,致使本相再次被他們抓回去,白白多受了一年辛苦,所以,本相還是不能放你走。”
他分明是在強詞奪理,他就是要報復她,把怨氣都撒到她身上,為了折磨她,隨便給她安個罪名。
杜若溪敢怒不敢言,只得耐心解釋:“相爺,當年奴婢救人心切,根本沒有察覺被人跟蹤,更何況……”
無論杜若溪如何解釋,魏子卿都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。
“更何況,在那種情況下,若不是有奴婢救您,說不定您都等不到那些人找到,就,就已經一命嗚呼了……”
“你說什麼?!”魏子卿拍案而起,勃然大怒:“你竟敢詛咒本相?”
杜若溪驚慌失措,連連擺手:“奴婢沒有,奴婢只是一時著急,說了實,錯話……”
說著,她便撲通一聲跪了下來,一想到昨晚孫守財的死,只恨自己這張破嘴什麼都敢說。
魏子卿怒氣未減,指著杜若溪大聲呵斥道:
“從今以後,沒有本相的命令,你哪都不許去,更不能再提贖身的事!”
聲音再次加大:“聽清楚了嗎!”
杜若溪趕緊低了低頭:“聽清楚了,相爺。”
她跪在地上,頭壓得很低,真怕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,把她也掐死。
畢竟她知道了他的秘密,他又執意把她留在相府,沒準是怕她把這件事說出去。
或許難逃其咎只是一個幌子,他真正的用意是想將她困在相府,這樣就可以監視她的一言一行。
越想越怕,杜若溪一直秉承著‘識時務者為俊傑’的宗旨,趕緊低頭認錯:
“奴婢知錯了,奴婢以後再也不敢胡說八道了。”
見杜若溪還算識趣,魏子卿稍稍平復了情緒,才冷冷開口:
“滾出去!”
“是。”杜若溪趕緊站起來,福了福身子,頭也不敢抬就退下了。
她離開後,魏子卿更煩躁了。
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!腦子裡裝的都是水嗎?
一天天的不知竟想些什麼?
多少人巴不得要做相府的人,哪怕是那最末等的下人,都有不少人削尖腦袋,擠破頭往裡鑽。
她倒好,給她機會不中用啊!
呵,看來她這個三等丫鬟過得還是太安逸了!